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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設計生涯中第一台失敗大作,不過只有參與承製這計畫的第一期設計,後期計畫在考慮種種因素後,我力勸老闆放棄,老闆也接受了我的提議;放棄這計畫的主要因素在於主導這計畫的台X教授,如果說上一篇文章"水果檢測系統"提到的教授是頑固,文蛤採收車這個計畫的教授就是蠻橫


計畫的開端是台X水產試驗所所長找到本公司,一開始只說是要設計能在水中工作移動的車輛

 

 


後來跟隨所長到養殖池參觀,才知道用途是要改良原本文蛤採收作業


當時所看到的文蛤採收作業是:一位漁民以人力拉著裝文蛤籃子的膠管筏,另一位漁民以人力拉著柴油動力泵浦的膠管筏。泵浦的水管連接到水底的噴水管,以水力將文蛤沖起,再由噴水管前的網子收集文蛤,第三位漁民則是負責將網內的文蛤提出水面倒入籃內。以操作過程來看,文蛤採收是相當勞累的工作

傳統的文蛤採收作業  

 


在這計畫之前台X教授已有製作了用輸送帶採收文蛤的試驗機,測試結果似乎不錯,所以新的計畫是要把試驗機整合到文蛤採收車內

文蛤收穫頭試驗機  

 


接下來的設計製造過程讓我見識了這位教授蠻橫的一面,如果說教授提出的意見是好的全採用也不是問題,但若是明顯有問題的意見還要廠商硬吞下去就太過蠻橫


計畫一開始的規劃是要先試造一台車體,把文蛤提出水面的作業預計用試驗機的輸送帶結構取代。車體底盤高度和輪距及轉向機構完全沒有製造經驗,幸好附近鄰居是"李登輝總統"農機計畫中認識專門製造搬運車的廠商,在登門請教後就立刻著手進行設計;這時教授有意見了,總之意見內容是為了後續動力連接的一些問題,一定要採用曳引機的變速箱。驅動的前輪一定要使用中耕機的鐵板輪,說是可以避免壓破文蛤


完成的試驗機在陸地上測試是沒問題,但下到水中完全不是那回事。車體的重量使車輪深陷池底泥巴,連帶使車輪輾過的文蛤破裂。另外不知是否因為車輪陷入池底的關係,車子轉向非常困難

文蛤採收車試驗機  

 


第一次工作計畫檢討,決議把所有車輪改成空心圓桶外包橡膠輪面,希望空心輪增加的浮力能減輕對池底的壓力,依照計算設計出的是有6個大空心輪的車體

文蛤採收車改良設計圖  

 


對此教授又有意見了;採收車的迴轉半徑太大,照設計推測迴轉半徑最小約5公尺。教授是希望最好迴轉半徑在1公尺內,想當然這是不可能的;教授提出的解決方案居然是將車體截短,使前後輪距縮短。對於這一提案我是大力反對,因為鄰居製造搬運車的廠商曾經強調"左右輪距和前後輪距的比例最小要維持在1比1.6之間",但老闆這時的選擇是支持教授的決定。最後前面4個空心輪少了2個,車體截短1.2公尺,"左右輪距和前後輪距的比例變成1比0.9"

 

在陸地測試時迴轉半徑已縮小到2.5公尺,但大部分重量壓在後面的轉向輪上,而引擎等大重量物件重心略超出前輪車軸且偏高;對於這樣的改變我是覺得害怕

文蛤採收車雛型機  


在測試採收車以自己的動力上下搬運貨車時,由於重量壓在後輪上,行走在坡道時前面翹起,為了避免翻車只好改以倒車方式爬上貨車。在下貨車時前輪抓地力不足,整台採收車像溜滑梯一樣直接衝下貨車,幸好變速箱有發揮作用,切換到檔位後就停了下來


因為讓採收車靠自己動力上下搬運貨車有一定風險,只好雇請2台8噸吊車將採收車載到養殖水池。接下來教授認為有水和前輪的浮力緩衝,採收車直衝進水池內的狀況不會發生,因此要求直接駕駛採收車下水池。我看到養殖水池的坡道比貨車的坡道還陡直覺會有危險,事先請2台吊車分別從兩個不同方向以鋼纜勾住採收車,要求吊車配合採收車前進慢慢放鋼纜;就算做好準備結果還是出乎預料,採收車下斜坡只前進不到1公尺就往前翻過去,幸好保險的鋼纜發揮作用,採收車還沒有完全翻過去前被鋼纜拉住,整個採收車被2台吊車吊在空中晃,差點連吊車也被拖下去,當天也有可能變成駕車的廠長忌日


這下教授不再堅持要採收車用自己動力上下水池,只好用吊車將採收車吊進水池內測試。結果由於重量壓在後面的轉向輪上,前輪的浮力將前面抬起,變成原地空轉不會前進,當天的測試到此為止


接下來的改良是把前輪換成普通的車輪,在水中測試結果還算可以


但教授對於迴轉半徑仍不滿意,提出更奇特的意見,在車架側邊增加油壓控制的鋼桿,在轉彎時插入池底,希望採收車在轉彎時以鋼桿為中心原地迴轉;實際測試的結果呢?由於鋼桿承受極大的側向力彎曲無法收回,前輪也因承受額外受力導致輪軸斷裂,變速箱內齒輪崩壞報銷。計畫的第一期測試到此完結


這樣的測試結果出乎預料,在計畫檢討會上教授是破口大罵,台X水產試驗所的所長默不吭聲,老闆也是跟著教授一起罵,指責我為何會做出這樣錯誤的設計;等他們罵了約半小時告一段落後,我把之前所有的會議紀錄和教授的指示攤在桌上給他們看,只說一句"是你們要求要這樣設計的"。在一陣沉默之後,教授說了"今天的會議結束,下個月再討論下一期的計畫要怎麼做"

 

針對這樣的結果很難對出錢的學校交代吧?但教授果真不愧是教授,他將採收車上的輸送帶和泵浦都拆掉,車架切斷加長恢復成一開始的設計輪距。在對上頭的計畫報告中,寫了在計畫第一期已完成"水中用工作車",測試結果圓滿結案。然後那台車就丟在學校倉庫從此不見天日

 

 


到了下個月,教授顯然是有備而來,幾張草圖和清單一字攤開在桌上。接著教授詳細說明第二期計畫他的構想,長達近半小時的說明內容重點如下:


1.工作車要達到最小迴轉半徑必需設計成四輪個別驅動,四輪都可以轉向


2.為了達到上述要求四輪的驅動和轉向全部使用油壓馬達


3.為了適應不同池水深度,四輪有懸吊機構可以抬高車架


4.基本草圖都有了,廠商只需將草圖轉成設計圖即可


5.油壓馬達、油壓泵浦和控制用的油壓比例閥型號都已選好,價格已詢價完畢,廠商只需直接向供應商訂購


6.草圖和零件選用及價格教授都已先處理好了,廠商工作比較輕鬆,希望一個月內完成,總金額含零件採購製造共19萬


在說明完後,教授立刻要我們表態何時可以開始製造;看到老闆一臉茫然就知道老毛病又犯了,教授在說明的時候老闆根本沒在聽。老闆這毛病也不是第一次了,原因就是不知道哪個混蛋對老闆說過"討論開會的事交給員工,做老闆只要最後做結論就好"。看到這種狀況我只好出面收尾,"公司最近有很多工作,要先討論排好時間再回答你"。教授在離開時還留下一句"這計畫很趕,最好能在3天內回覆"

 

 


教授一離開我立刻上網查詢油壓元件廠商的資料,直接打電話確認規格價錢的細節。在當天下午老闆詢問第二期計畫要做甚麼時,我直接說結論"這個計畫不能接",老闆的意思則是最近工作不多加減賺,我同樣拿出教授的草圖和清單一一說明哪裡有問題:


1.教授出的金額19萬對照零件清單是剛好,也就是沒有把設計及製造的工錢算在裡面


2.油壓元件的價錢是政府聯合採購的公告價,公司若按照清單採購含折扣最少要22萬


3.草圖有些結構細節很脆弱,若沒有額外的材料支撐車架會崩潰;尤其是四輪有懸吊機構可以抬高車架這部分,若沒有額外的油壓缸結構來支撐根本不可能實現


4.針對許多車架結構需要重新設計,加上油壓比例控制閥從沒有應用經驗,一個月內要完成很難


5.總合計算零件加上工錢和後續修改的成本,在幾乎沒有利潤的情況下最少也要36萬以上才能接這個計畫


老闆在聽過我的說明之後立刻打電話給教授,表示工作太多最快也要3個月後才有時間,請教授找其他廠商製作。第二天台X水產試驗所所長就打電話來,說教授的意思是本公司能不能儘量安排時間製造這台採收車,老闆這次就很明確的回答說問題不只是時間的問題,還有成本的問題

 


大約一個月後,台X水產試驗所所長到公司討論"文蛤清洗處理系統"這個案子時提到採收車這件事。教授對本公司放棄計畫的事相當不滿,請台X水產試驗所所長就近找工廠製造,還放話"採收車不用靠XX公司也是可以完成"。而台X水產試驗所所長找到的工廠表明設計圖拿來就可以做,而教授似乎也認為草圖轉設計圖簡單,不用10天就好,結果足足近一個月才畫好,現在工廠正在製造


再大約3個月後的農曆過年前,台X水產試驗所所長打電話來,說採收車已製造完成,但下水測試時沒有剎車直接衝入水中,教授的意思是希望本公司能幫忙解決剎車的問題。對於這個請求本公司立刻拒絕,自己的屁股自己擦,為何不找製造的工廠處理?;原來光是製造的工錢就高達35萬,在交機後因為經費不足沒有立刻付錢,工廠因為快要過年了鬧到台X大學總務處要錢,而教授正好選在這時候出國考察不在。工廠表明了工錢沒有到位不會有後續修改之類的動作;後來聽說在經費剛好撥下來時,教授也剛好考察完回國,付給工廠尾款後解決這場鬧劇

 


"文蛤清洗處理系統"試驗機完成送到台X水產試驗所測試時,在倉庫中拜見了教授設計的大作有2台,構想中能抬高車架的功能沒有,該裝上的輸送帶抽水泵浦也沒有。所長開採收車給我們看時,迴轉半徑確實比第一期的採收車小很多,停車時還會稍微往前滑一小段距離,也就是剎車的問題還是沒有處理;在後續的計畫報告中這台車猶如人間蒸發,沒有紀錄也沒有照片

 

 


最後一次看到採收車的消息已是幾年後,這不知道是第幾期的成果,整台採收車變成加上浮筒的龐然大物。功能應該是沒有問題,是否實用見仁見智。畢竟計畫一開始要縮小迴轉半徑就是要避免池子角落收不到,搞成這種龐然大物角落是否能收到?沒看過現場操作不予置評

附加浮筒的四輪驅動文蛤採收車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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